吕文扬的手指划过鱼身时，鲳鱼银白的鳞片在晨光中微微发亮出什么事了，像一块被岁月打磨的老式怀表。
他选的是东海的小鲳鱼，鱼鳃还带着海腥气。刮鳞时，小刀在鱼皮上刮出细密的"沙沙"声，让他想起年轻时在纺织厂值夜班，纱线穿过梭子时的动静。"看这鱼眼，"他拇指轻按微微凸起的眼球，"还跟车间温度计似的透亮。"
姜丝要切得极细。吕文扬的刀工带着老车床工人的精准出什么事了，切出的姜丝细如发丝，在瓷盘里排成放射状，像极了当年机械图纸上的剖面线。他突然想起1983年厂里技术考核，他车出的零件误差不超过0.01毫米——如今这份手艺，全用在了一盘清蒸鱼上。
蒸锅里的水开始沸腾时，白雾模糊了厨房的玻璃窗。吕文扬盯着渐渐朦胧的窗外，恍惚看见三十年前厂区澡堂的蒸汽。他往鱼身上淋黄酒的动作，和当年给机床加冷却液如出一辙——都是先倾斜瓶口，再突然收腕。
最妙的是出锅前撒的那把葱花。青翠的葱末落在雪白的鱼肉上出什么事了，像极了当年光荣榜上，他用粉笔描出的装饰花边。蒸鱼豉油顺着鱼背缓缓流下，在盘底汇成一个小小的酱油湖——这让他想起厂区门口那个永远积着雨水的坑洼。
当外卖员送来女儿点的酸菜鱼时，吕文扬正用筷子轻轻拨开鱼鳃边的嫩肉。蒸汽氤氲中，鱼肉如花瓣般层层绽开，露出里面珍珠般的蒜瓣肉。这道需要耐心等待的清淡菜肴，在重口味横行的时代里，成了最温柔的坚守——用最本真的鲜味，打捞那些即将消散在岁月里的，工业时代的细腻与讲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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